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中一位被惩罚的人。他受罚的方式是:必须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每次到达山顶后巨石又滚回山下,如此永无止境地重复下去。在西方语境中,形容词 西西弗斯式的 ( Sisyphean ) 是指 永无尽头而又徒劳无功的任务 。

当宙斯掳走河神阿索帕斯 ( Asopus ) 的女儿埃伊娜 ( Aegina ) 时,河神曾到科林斯寻女。知悉此事的西西弗斯以一条四季常流的河流做为交换条件向河神透露了埃伊娜的下落。由于泄露了宙斯的秘密,宙斯便派出死神桑纳托斯 ( Thanatos ) 去押解他。西西弗斯巧妙地用计绑架了死神,使死亡一度远离人间。宙斯只好命战神阿瑞斯去西西弗斯那里释放桑纳托斯。一经获释,桑纳托斯立即摄走了西西弗斯的灵魂。

西西弗斯没有依约。当他重新看到河流山川,感受到阳光雨露,就再也不愿回到阴森恐怖的地狱中去了。

冥王哈迪斯 ( Hades ) 的诏令、气愤和警告都无济于事。这彻底激怒了哈迪斯。西西弗斯受到众神的惩罚——责令他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每次当他用尽全力,巨石快要到顶时就会从其手中滑脱,重新滚回山底 ……. 他不得不做着无止境的徒劳。

西西弗斯就像奥托吕库斯 ( Autolycus ) 和普罗米修斯一样,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一个神骗或大盗。他欺骗死神——且是骗了两次,被罚永久的苦役是他为欺骗所付的代价。只是,为什么他是一个不断推动巨石的形象 ? 这是一个谜题,似乎和希腊人对冥间的想象有关——死后一切都是徒劳。也有学者认为,这与古代人的自然观关联 : 西西弗斯推石头象征着太阳的圆盘,每天从东方升起,然后沉入西方。

西西弗斯是古代作家的一个重要母题。画家波利格诺图斯 ( Polygnotus ) 在德尔斐的莱希墙上描绘了西西弗斯的故事。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 卷 6 ) 和《奥德赛》 ( 卷 11 ) 都有对西西弗斯的描述。《奥德赛》中清楚的文字记载着 : 我看见西西弗斯正在遭受巨大痛苦,双手推动一块岩石,挣扎着用双臂和双脚,试图推动石头到山顶。但每次,当石头到达山顶,巨大的力量翻转石头,滚回起步的平地,于是他再次推石上坡,竭尽全力,汗如雨下,头顶尘土升腾 。

罗马诗人奥维德 ( Ovid ) 在《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的故事中也提到西西弗斯。痴情的俄耳甫斯为了让他的爱人欧律狄刻起死回生,闯入地狱,用琴声和歌唱打动了冥王、冥后。在描述这一场景时,西西弗斯出现在了诗人奥维德的笔下 : 俄耳甫斯的歌声实在令人动容,以至于西西弗斯也停下其永恒的任务,坐在他的岩石上侧耳倾听。

在柏拉图的《忏悔录》中,苏格拉底则期待着死后能与西西弗斯这类自认为有智慧的人相遇。这样他就能通过对他们的质疑,然后作出判断——谁是真正的睿智,谁仅仅是自以为是。

德国作家曼弗雷德 · 科弗尔 ( Manfred Kopfer ) 在《循环的思维哲学》 ( The Philosophy of Recursive Thinking, 2018 ) 一书中甚至为西西弗斯出谋划策 : 每次爬到山顶,就从山上砍下一块石头,把它带到山底。这样,这座山最终会被夷平,石头就再也无法滚下。在科弗尔的解释中,西西弗斯可以将神的惩罚变成对自己的考验——如果能够 移山 ,足以证明自己也可以 越界 做神才有权做的事情。

加缪将西西弗斯视为人类生活荒谬 ( absurdity ) 的化身。在他的哲学随笔《西西弗斯的神话》中是这么描绘的:

他凭紧绷的身躯竭尽全力举起巨石,推滚巨石,支撑巨石沿坡向上滚,一次又一次重复攀登;又见他脸部绷紧,面颊贴紧石头,一肩顶住,承受着布满黏土的庞然大物;一腿蹲稳,在石下垫撑;双臂把石头抱的满满当当的,沾满泥土的两手呈现十足的人性稳健。这种努力,在空间上没有顶,在时间上没有底,久而久之,目的终于达到了。但西西弗斯眼睁睁望着石头在瞬间滚到山下,又得重新推上山巅。

如此贴近石头的一张苦脸,本身已经是石头了。再次下山时,迈着沉重而均匀的步伐,走向他不知尽头的苦海。这个时辰就像一次呼吸,恰如他的不幸肯定会再来,此时此刻便是觉醒的时刻。他离开山顶的每一个瞬息,他渐渐潜入诸神洞穴的每分每秒,都超越了自己的命运。他比所推的石头更坚强。

那岩石的每个细粒,那黑暗笼罩的大山每道矿物的光芒,都成了他一人世界的组成部分。攀登山顶的拼搏本身足以充实一颗人心。应当想像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当他踏着沉重而匀整的步伐走向永远不会结束的磨难,当他再次来到巨石前,反躬审视自己的人生,西西弗斯意识到他的命运是他所有行动的相加之和,由他自己的创造。

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巨石也是他的。他意识到自己命运的荒谬,他的命运只能被认为是一种悲剧——他明白这一点,并不抱有被赦免的希望。然而,通过这种对自己命运最清醒的理解与和解,西西弗斯发现他可以蔑视自己的命运,甚至用享受这个过程来否定诸神对他的惩罚——使自己的精神凌驾于命运之上。恰恰因为放弃了在无尽徒劳中寻找意义的希望,他才能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西西弗斯神话》构成了加缪文学创作的重要母题。西西弗斯 幸福假设 的提出,其本质动机不在荒谬——因为荒谬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何谓幸福及不幸——而在于加缪所认定的,只有幸福的生活才符合人的尊严。反抗才能体现尊严。西西弗斯被责为永罚,却幸福,这是一种反抗,也是在那样的境况下唯一可能的反抗形式。

西西弗斯是荒谬英雄的原型。既出于他的激情,也出于他的困苦。他蔑视诸神,憎恨死亡,却热爱生命。这是热恋此岸乡土必须付出的代价。世人永远看得见他的负荷——他以否认诸神和推举岩石这一至高无上的忠诚来诲人警世。

同样作为持续的受难者,西西弗斯和普罗米修斯就其精神内核而言,可以视为有一定程度的一致性。但无疑,二者给人的内心感受完全不同。普罗米修斯是神中的叛逆者,他可以被膜拜,但难以被接近,更无法被模仿 ; 西西弗斯是人,其最大的美学意义并不在于他为人类做出了什么丰功伟绩,而于其自身对生命、自由的热爱,对权威、权力的反感与抗争。

普罗米修斯盗火有一个完美的象征 意义 ——他被钉在高加索,他为他的 意义 受难,因而使 意义 进一步升华。西西弗斯所受之难不如普罗米修斯的那么残酷,但他的神话依然悲壮——假如他每走一步都有成功的希望在支撑着,那他的苦难又从何谈起 ? 西西弗斯的 推石头 是荒诞的象征,是 意义 的虚无。他因推石头而存在,他明白其中的荒诞,却依然行进——他支配了这种荒诞。

或者说, 反抗 是西西弗斯与生具来的、与含混不清之间的较量。他追求透明与清晰,他永远对世界发出疑问,即使知道 反抗 是一种惨败,也不屈从。

想到另一场舞台上的荒诞,萨缪尔 · 贝克特 ( Samuel Beckett ) 的戏剧《等待戈多》。两个像流浪汉一样的家伙自始至终在等待一个名叫戈多的人。他们穷愁潦倒,希望戈多的出现能使他们得救。无可奈何地等待,漫长而无意义,最终徒劳无获。既然都是意义的虚无, 西西弗斯 和 等待戈多 有什么不同?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戈多来,尽管推石头的行动让人看不到希望,尽管这种无望也给人以虚无和荒诞的现实体验,但毕竟,推的石头还掌握在自己手里,脚下迈开的还是自己的步伐。

我想,当西西弗斯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安排,当他选择直面这永恒的徒劳,就足以减轻这真相的残酷,甚至战胜悲伤和忧郁。就像另一位神话人物俄狄浦斯 ( Oedipus ) 那样,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之后,他还能判定 一切皆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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